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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0

Pongosi in Israel (3)

重复的早饭和过街的猫
 
每天早上会在差不多一个时间醒来,已经不分平时和周末了,因为中午经常会忙得没有时间吃饭,所以早饭是个很重要的开始,很重要的重复。
天气热的时候穿短袖,冷的时候穿厚布衬衫,运动裤,不穿袜子,套着鞋,从那些大锅和色拉盘前面走过,不用去想那里面是什么,几乎连摆放的顺序都不会变。巧克力味的,鸡蛋味的,做成立方体,生的青红椒,黄瓜,西红柿片,或者撒上橄榄和一些莫名其妙的调料,其实并没有什么味道。烤得柔软但是放凉了的红薯,腌过的辣椒和奶酪块,最后是肉糜和切成小块的鱼,它们是经过拉比认证的。每天都会喝两杯用广口细颈瓶装好的橙汁,味道香甜,并不是喜爱,只是为了维持维生素水平的需要。我也试着几次在饭后加上一杯以色列人颇为自豪的本地咖啡,很难接受,因为水不够热,杯子里有很多冲不开的细末,比起公司里机器冲泡的卡布奇诺,差远了。
 
早饭应该是很严肃的记忆纽带,去年在深圳酒店里那漫长的时光,繁忙与空虚交织的感觉,就这样被无意识地被唤起了。一年过去了,我仍然为一模一样的早饭而感到难过。
 
特拉维夫有些很美丽的街道,干净,种满了花,两边是餐馆,咖啡馆和卖画的小店,店家的门前支着写满菜单的黑板和涂涂写写的痕迹,下午坐着摩托在阳光中穿过的时候,几乎没法注意到那只过街的猫。它的双肩抖动,冷漠且安静,像极了晚上国家地理频道中草原上的豹子。肩胛骨是一个很好的象征,耸起,并交错移动,这是豹的生态,也是人显出无所谓时的借口。这应该是只年轻有智慧的猫吧,不像我们以前邻居的那只上了年纪的家猫,终日不睁开眼睛,整个身体埋在疯长的绒毛下面,似乎可以躲开时间,不过还是那样的老掉了。
 
后来走过了一个手工制品的巴扎,一条街和一个巨大的市场,我依旧是这个午间唯一的一张中国脸。
December 15

Pongosi in Israel (2)

Happy Hanukahh!
 
这句话已经很不合时宜了,一个八天的holiday中都没找出时间来写点什么,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这是一个对犹太人很重要的节日,起源象多数犹太节日一样:很久很久以前,犹太人被别的民族的人给搞了,他们不服搞,反抗最后就赢了,接着他们就开始喝酒,这就是一个节日。这是Oscar说的,高胖的俄国犹太人,他用英语,俄语和希伯来语说了三次,在不同的地方。他几乎使我相信了一个规律,犹太人的节日都是以被搞为开头的。这当然没有不尊重的意思,我们也一样被别人搞过,最多的时候八个一起吧。只不过对于痛苦的记忆,有两种态度,一种是时常拿出来缅怀,一种是深藏心底,我们是后者,而犹太人是前者。
 
随处可见的九枝烛台是犹太文化的象征,而它也是Hanukahh最重要的祭仪。Hanukahh的第一天,是在公司里。像happy hour一样大家聚在一起,会议室里放着很多的点心,中间摆着一只小小的九枝竹胎,这时有同事站出来,头上顶着一张纸,开始吟诵经文,平时那些嬉嬉哈哈的脸瞬间变得很肃穆,他们默契地在某一句话的结尾,接上阿门。然后点亮一根蜡烛,再用这根蜡烛点燃象征着第一天的1根蜡烛。突然,公司里的所有人同声唱起了《Maoz Tsur》,这是我在以色列听过最动听的歌声,没有伴奏,歌声从低沉的部分开始,象默默地诵祷,然后转向清亮,象偶尔透出乌云间的阳光,最终的展开和高潮,更加是感情充沛,如同海浪涌起,直冲到岸边,再慢慢退去。
 
 
这是我同事帮我找到的犹太人在中国唱《Maoz Tsur》的片断,没有很好听,却洋溢着中国节日里通常的喜气。
 
第二次的仪式是在同事家里做客吃晚饭,第四天,一样的仪式,点亮了4根蜡烛,第三次是在一个朋友家里,一个还飘着大麻香味的房间,第五天,用小烛台点亮了5个,然后他们一边抽着大麻,又一次唱起了歌,从忧伤的《Maoz Tsur》的开始,接下来是《Happy Hanukahh》,再下来还有……, 他们唱了很久,直到房间里不再有一丁点悲伤。
 
Hanukahh的真实历史,是一个和神迹有关的故事,讲起来会很冗长,里面有希腊人,犹太祭司,起义,神殿,灯油和8天的光明。《Friends》里Ross跟Ben讲过这个故事,Ben说:“It is so cool!"
 
 
November 29

Pongosi in Israel (1)

1个小时的盘问,35分钟的行李检查,10小时40分钟的飞行和6个小时的时差。飞机像丢下一个包裹一样把我放在了地中海的边上,它如释重负地走了,我开始了再一次的以色列Long Stay.

 

每个城市或者国家在我记忆里都有一种味道,不是文化、历史、建筑什么的,而是鼻子确实的感觉,在乍一落地的时候就可以闻见。Regina是青草味,东京是新鲜的泥土味,以色列是甜的橙子味,甜得有些让人心慌。

 

接我的司机是个可爱的年轻人。他告诉我他要花4000美金明年去北京看奥运会,他还要去上海和少林寺,他15年前从俄罗斯来到以色列,会说流利的俄语和希伯来语,他父母在莫斯科市中心的房子1991年的时候卖了19千美金,而现在同样的房子要卖到60万美金以上,他不为来到以色列而后悔,但是为他父母的损失感到难过。他还告诉我特拉维夫是世界上最棒的地方,布拉格是欧洲最美的城市,伯纳乌是他的教堂,而特拉福德是他的梦想。我们的交流磕磕绊绊,他无数次为他不流利的英语道歉,不过这仍然是一次愉快的驾乘经历,除了他根本不知道我的酒店在那儿之外。

 

在花了超出正常时间一倍以后,我们还是到了。酒店的老板没有换人,还是那个胖胖的有些秃顶的中年人。登记的时候我提起了9个月前我就住在这里,那时候Lobby还没有装修成现在的样子。他有些意外,不过似乎还是对我完全没有什么印象。见鬼,我从来都是这个酒店里唯一的中国人。

 

睡觉,醒来,同事们都在等我吃午饭,我们亲热得像兄弟。Hummus的味道仍然很亲切,Pita也还像中国的大饼一样,出锅时松软,放了一会之后干瘪易碎。我又开始每天喝很多杯咖啡的日子,在出门楼梯口拐角处抽烟的日子,我的位子没有人占据,周围却空出来两个,一个去了英国,一个在家工作,照顾自己的小女儿。第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我拿到了很多东西,门卡,电话,一辆现代Getz,一个华硕的GPS和酒店送来的一盒欢迎巧克力。

 

第二天的清早来到了,鸽子落在我的阳台,海面上渐渐看清隐藏于下面的黑色礁石,阳光升起,钓鱼的人乘上汽艇出发,我要去洗澡了。

September 20

绿情人

某个街边行人的绿情人

是一粒苦花生

它窄小    没有枯黄的幔子

和亵衣

它是一根针的孩子

出生在遥远的幽闭房间

它吃到石子的时候会轻轻咳出来

然后落地    开花

开出洁净的面孔和听得到的味道

 

情人间有许多不能讲出的事

有些潮湿    一点

有些泛着红色的底光

在墓园里有些早起的鸟    颜色粉红

长着破旧的翎羽    在道边等待更长久地烧灼

还有很多的情人在念诗歌

在吐露倦意    在反复收场

不过绿情人不会

它们做着一样的动作

弹跳    惊狂

直到深夜挤满孩子的哭声

 

绿色有好多孩子气的玩笑

应该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它们遇见时候的天气

雾气    草地铺满江面

而这之后的情节

不过像是一次更纯粹的步行

一步迈起

另一步迈起 

July 08

Do,失语与宅

我Do了我的生活。
 
 
 
 
March 20

从7年以前到6年以前

我欠了好些东西了。
每次宿醉之后,我都答应老农民或者我自己要写点什么,但是总在第二天中午时分灰飞烟灭,那是一个稍微有点美好的起床之后。
 
2000年几乎是一个拐点,之前我还在尽一个学生凄惨的本分,自习,逃课,喝酒,打球,考试,GRE。在这之后我变成了一个工作的人,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甚至在印第安酒鬼身旁穿过积雪覆盖的街道的时候,我也认为那是一份工作,不可以辞职却存在被开除的风险,做到最好与做到最差可以得到同样的嘉许或者恶评。不过这一年过得真的很快,一直到2001年。突然间爆发了很多的事情,又突然间结束了很多,以至于我几乎无法分清某件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每次喝酒他们都在某种程度上帮我回忆,帮我找到事情的先后顺序,然后记下来:其实是这样,而不是那样,他们先这么着,之后又因为那什么,接下来才是那个,所以最后就是这个结果。于是我在酒桌前很欣慰,以自己作为历史见证者的身份而欣慰,其实我未必能记住事情的逻辑和因果,我这样想是因为他们说的都很合乎道理,看起来很像事实,虽然我也曾一刻不停地体味着事实从身旁穿梭的快意。
 
如果把两秒合并成一秒钟生活,或者半秒以及更短暂,这日子看起来就像摇起来叽叽嘎嘎的万花筒中的影戏,忽然出现,忽然消失,只有暂存在眼中的幻象才构成了回忆。没人能用语言表述时光的绵长,或者电影可以做到,像日本电影中晃来晃去的电车,清洁狭窄的小巷和灰色砖墙。你站在那里,便好像生在那里,也死在那里。我有时感觉上帝是个拨弄钟表的师傅,当前一刻是被放大的,而过去只是一眼可以望穿的小格。在15年前,我是很痛恨晚上安静的马路,因为光影之下只有惶恐地溺毙自我存在的想象,而在2000年以后我却开始喜欢这种几乎要被静止住的感觉,就在年轻时刻死去,未必是不知所终的遗憾。如今,我们依然是盲人瞎马临深池。
 
祝2000年开始的BM和dumbo生活幸福,祝2000年认识的老农民和cythia生活幸福,祝2001年认识的jeddite和snake生活幸福,祝2002年开始的小they和连佳生活幸福。
 
 
February 28

《爱情纪事》写的非常好

www.newsmth.org下面的Memory版,查询标题爱情纪事,从a到o
 
是我这几年看到的最有画面感和力度的女性文字,完全没有戏剧冲突,非常彻底的张爱玲范儿。
 
 
 
 
 
 
 
February 14

在以色列的最后几个小时

还有两个小时,我会关上电脑,和办公室的所有人告别,离开以色列。
 
这算不上我最长的出差,也不是出差在国外最长的一次,是很让人觉得疲惫的一次,没有预计到的疲惫。
 
最后几个小时,我想去海滩走走……
 
 
 
 
February 06

一个人死了

是个犹太人,加拿大的犹太人,前几天,在以色列 Netanya。
 
我几乎不算认识他,只是同住在一个酒店的缘故。偶然一次吃早餐,被人问会不会说英语,然后就碰到了这一群从加拿大来的犹太人。都是老人,看着70岁往上了,有些人行动还不便利,拄个拐杖。
 
其实在这个因为旅游变得有点出名的城市,看到世界各地的人都不奇怪,他们说在这个市中心,法语几乎都可以当成官方语言,但是不会在这样寒冷的冬天,没有太阳,不能下海,整天被海风冲撞着窗户,所以这些老人也不是来旅游的。他们是由加拿大的犹太人社团组织的到以色列义务教英语,当然,所有费用都是自己出。他们碰巧是从加拿大来,有几个还是住在我读书的那个省,因此我们似乎就有一些可以谈的内容,加拿大的冬天,萨斯卡切温的人口,中国留学生。。。。我和他们一起吃过一两次早餐。
 
几天前一个早上,依然是在餐厅,他们中的一个人过来告诉我,其中的一个人去世了,心脏病,在医院里,只过了一晚上。我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瘦小的,他也来自我读书的省,和他老伴一起。这种感觉死亡的方式很奇怪,只是餐桌旁边少了一个人,像一次晚起或者迟到没有赶上聚会,然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不过对于犹太人,这件事似乎又有另一种含义,在外一生,最终停留在以色列,未必是上天的不幸。
 
在耶路撒冷老城的金门外,布满了犹太人的坟墓。在犹太教的说法,某天弥赛亚会从金门进入耶路撒冷老城,重建神庙,此时,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复活,迎接他们的时代,希望这是这个事情最好的结局。
January 31

一篇blog

这是到以色列第一天早上起来写的,是这几天里难得的好天气,之后就是狂风,下雨,然后再看这个就像童话了。
 

一天睡了两次,一次3小时,一次6小时,似乎时差问题已经过去了,然后,就看到了冬天早上的大海。

 

这次住得离海更近了一点,仍然是在一个石头堆砌的海崖边,听到反复扑来的海浪声和不时环绕的海鸟叫,很像度假的感觉。见鬼,谁会在1月份跑到海边度假,连比基尼都没机会看到。不过这样安静的早晨,还是让人有所欣慰的。

 

靠近岸边的海底有一些黑色的痕迹,应该是水下的礁石什么的,被绿色的海水覆盖过,显得很好看。如果有更多的颜色就更好了,可惜,以色列似乎就是一个土黄色和灰色构成的国家,一旦没了海水的映衬,实在是相当的单调。海滩上有一些人,有的在钓鱼,大部分在遛狗。这让我想起昨天下午看到海滩上有人在骑马,后面跟着两条大狗,马蹄踏过沙滩上蜕变成白色的海水,浪花四溅。

 

随着阳光加强,海面上的雾蒙逐渐消退,想必是去了深海。它们的行径酷似夜行动物,天暗的时候出来,巡视自己的领地,黎明退去,接着整个白天都无法被发现。但是你总是知道,它们会如期而至,留下多与不多的痕迹。

 

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我似乎感到了一点暖意,即使还是没有看见太阳。远处有人开着游艇出海了。我也该离开吹着风的阳台,最起码,去刷个牙。

January 08

我有12,500,000美元

尼日利亚中心银行的Susan Gold说的。
 
谁要,拿去吧。
 
 
January 05

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太平洋边上动一动,整得我没气没活的。
 
签证出不来,开头是因为领事出差,领事回来了,网络又给震断了,然后机票要改期,几千块钱就捐给以色列航空了,不知道算不算拉动他们内需。好死不死的在预定起飞前一天来了个麻烦事,不仅在北京折腾一晌,还把我给发配到南京去了,接着南京还没走,顺道又得去趟上海。这趟子闹得,你说好不好的你震他干吗,统共塌了两间屋,可把我上耶路撒冷串门的计划又给搁下了。
 
所以说呢,人不可存侥幸,倒霉催的喝口凉水噎死放屁都能砸脚后跟。可惜了了那么些个人问我啥时候到,一片热烈欢迎翘首以待的场面。 不过又说回来,亏着我是还没走,不然到了老城墙根上还得挂着个电话在犄角旮旯喂喂喂地跟人开电话会,那可真是坏了风景又坏心情。
 
地中海,你就老老实实地多等我几天,回头就看你去。
December 26

午夜飞行

这个名字也可以被翻译成夜航,上次我看见它是和人类的大地在一起。那个飞行员作家在地面的时候会穿上皮衣,骑一辆闪光的摩托会他的情人。真正的三十年代。
 
其实我要说的午夜飞行不是这个,而是这个礼拜六,在这年的最后一天,我也要去午夜飞行了,与中国人民倒数的热情背离而去。如果阿拉伯人不是恶毒到一定境地,我想我会有一个安静的新年早晨。不过也没准,他们喜欢在别人的节日发动战争。
 
不知道冬天的地中海和死海适不适合游泳,但是我知道耶路撒冷一定是静谧而伟大地等待着我的朝拜,或者还有加利利湖,伯利桓。在前两天的圣诞节,我费力地又在脑海里拾起了关于基督教的历史掌故,给求知欲很强的小朋友讲了许多,让她彻底地认为了我是个反基督主义者。多么地可惜,对一个在小学语文第几册的同时就接受圣经教育的人来说,我怎么可能是反基督的呢?只不过当我看到圣礼上那虚无的赞美和空泛的祈福,实在是一种很尴尬的感觉。上帝是美好的,但他的美好是不会以不加思索的承认逻辑实体为前提,就像证道,我看到的那些怎么能被称为证?
 
宗教是一门遗憾的艺术,它的制度和经典可以让它更广泛的沟通和被接受,却又把神性之中最宝贵的东西隐藏地更深。如果现世中的某个人高喊:“我是上帝”,然后从金门走进老城,我们是该叫他疯子还是基督?如果我们都面临终难的那一刻,我们的期望是去未定的天堂或者地狱,还是堕入无知觉的轮回?无论如何,相信灵魂不灭这件事情还是让人心安很多。
 
就这样吧,我从午夜开始心证,一直到天明。
 
 
November 05

医院和钢琴

旧居中的钢琴,林子祥
 
想起这首歌有个很奇怪的渊源。
那时候在积水潭住院,等着每天打吊针的时间很无聊,家里每天来人看我,早上会带一个在新街口那个小巷口买的烤红薯,很大也很绵软,所以好几年以后我一个人住的时候还是每礼拜买一个大红薯,用375F烤4个小时当晚饭。当然家人还会带来书和磁带,一个善解人意的朋友托他妈给我捎来了武侠,陈青云的《绛雪玄霜》,这是个很漂亮的名字,但是内容好像并不太吸引人。磁带就是林子祥的那盘《旧居中的钢琴》,其实这盘磁带并没有听得很多,因为不像林子祥其他的歌那样的男人气十足,所以似乎我也忘了,就像林子祥这样一个半红半不红的人一样,忘了。
 
但是,在医院的那段日子,我似乎记得异常地清晰。我的隔壁床是一个非常英俊的踢球被踢断了腿的警察,他告诉我穿上防弹衣被五四打了仍然会像被大锤击中一样向后倒去;警察在需要开枪的时候也会耍先开枪,然后再鸣枪示警的小把戏。他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做模特的,只来看过他一次,走了之后,他的父母坐在床边感慨:这下肯定要分手了。再那边是一个外地的大叔,股骨头坏死,大概因为经济条件不是太好的原因,通常说话很羞怯,只是每天早上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总是很热切地问医生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医生也总是很和气地回答,再观察观察。医生走了之后他会啐一口说,都是他妈的想让老子多住几天。后来我知道了原因,因为他家里凑不够医药费。
 
医院的病房楼道尽头窗户望下去可以看见一个大的水潭,现在好像已经叫双秀公园了,那时候只是一个水潭。周围有一些安静的胡同,很少有人有车经过。胡同里也有零星闪亮霓虹灯的地方,好像是些饭馆吧。我的伤在整个病房都算是最轻的,所以我有很多别人不能有的自由。除了打点滴的时间,我会在各处转来转去,护士们对我这样的小孩子也很宽容,只要不打搅了别的病人的休息,随便我跑。但是楼层的空间实在太小,所以我很多的时间都是站在楼道的窗户边,看下面的水潭,从风吹,到平静,到慢慢地被冰面覆盖。我记得窗户上的玻璃缺了个角,有呼呼的风。
 
还有一次,我和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孩晚上从病房偷偷溜出来,跑到楼中间的一个茶座去看电视。那里面的人很好,看了我们一眼,就像没看到一样,容我们坐在那里。最后,我们开始讨论到底要不要消费一点点,来不让自己太尴尬,然后去买了一盒口香糖嚼了起来。我还记得,那个冬天很冷,那个小孩的病好像也很重。
 
在医院住的日子不是很长,但是也足够让我习惯了来苏水的味道或者爱上某个每天来给你清洁床铺的护士,一个来看我的朋友给她起名Diana,这个女猎神的名字是我们那时候能想起的最美丽和最女性化的象征。
 
时至今日,我仍无法解释为什么那短短的时间竟然让我能记忆犹新。也许,只是因为又看到了《旧居中的钢琴》
 
林子祥--旧居中的钢琴

(白)旧居中的钢琴旧歌中的爱人

只差一个音没法可觅寻

旧居中的钢琴奏不出的爱恨

昨天的歌已变了音


就在指尖起跌间曾摩擦着彼此灿烂

但在高低轻重间情各走极端的界限

如若怪怪你或我并未能完全习惯

从放肆步入平静一声不响的变幻

活在一起不算贪为何变调不懂再弹

是由自奏得太紧而我思明感得太慢

情没法永远独奏亦难重弹旧爱

一个个段落无法循环


回头望昨日太好终于分开也好

年少哪里懂得共度一生的朝与暮

尽管得到快乐未必真的知道

谁令我最痛苦最骄傲



旧居中的钢琴旧歌中的爱人

只偏差一个音没法可再觅寻

旧居中的钢琴奏不出的爱恨

昨天的歌变了音为了一个裂痕
 
October 04

小混蛋的故事

这几年读了不少文革故事之类的东西,有挂着纪实羊头的狗肉小说,有语焉不详神秘莫测的个人旧闻,尤其是关于北京的,里头总会涉及到一个叫小混蛋的人,是个顽主,争强斗狠,扒分杀人,终死于非命。
 
按照这帮码字的人约定俗成墨守成规或者是omerta之类的想法,这个人是不用详及生平的。但是在他们的描述中,这个人的死却无一例外的被形容成北京传统顽主悲凉末日的先兆,以及新兴红卫兵暴力冲入历史舞台的标志,然后在某个小圈子开始疯狂的复仇,与复仇的复仇。
 
那恐怕真的是个大场面,全城的顽主都出来送葬,每个人都阴沉着脸,环伺着穿着不合体黄白军装的孩子们,胸前斜挂着挎包,里面是军刺,这是个放在任何史诗电影中都不会显得逊色的桥段。
 
但是我还是对小混蛋产生了兴趣,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存在过么?
 
希望未来的某天有人能替我去完成这个有趣的调查,线索我都想好了,公安局刑事档案,红卫兵幸存者,胡同街道的大爷大妈,还有那些牛逼烘烘拿这个名字出来咋呼事的作者们。不过但愿这样的人物调查出来不会像通缉令一样无聊:
 
罪犯XXX,年龄XX,性别男,家住XXXXXXXXXXXXX,因犯XXX,XXXXX,XX被公安机关XX,XX了XX次,共计XX年。该犯于XXXX年XX月XX日在XXX旁边的小树林中与他人斗殴,被杀死。凶手XXX,XXX被XXXXXXXXXXXXXXX。
 
不过,结论通常如此。
 
 
October 03

王朔和孙甘露

这两人,都是我的偶像,发自内心崇拜的那种。
 
王朔的运气好,正好让我在青春期碰上了,或者说我的运气好。
 
刚开始看的时候,都是从顽主那系列,读着,爽了,觉着这人是个人油子,有点小坏也挺招人待见。等后来出了那几部集子,看到了单立人系列,那可真了不得了,这人还写通俗破案小说那。说明什么,说明人家不拿堂,没把码字分出三六九等,硬笔书法也是字,蚂蚱螳螂也是肉,能怎么写就怎么写,写不好的时候也能学着写。这态度,啧。当然这二年没出东西也是实话,不过总比余华捧出一碟子《兄弟》那样的大粪稀汤强吧。这东西跟个悖论一样,出版业越发达,能看的东西就越少,现在一整就是一本飞机上的催眠书,你说这么一大帮好意思叫自己作家的人怎么就不脸红呢。
 
所以我喜欢这人,挺实在的,也挺努力的。
 
至于孙甘露,那不是人,那是个仙儿,整日价天上地下云彩尖上树洞子沟里不知死了活了的主。他的小说是我这辈子能看到的最不着谱的,下立填眼,车五平8,一红桃转4黑心,简直就是小说界的LSD。
 
他们俩一起弄了一访谈,挺逗的。
September 13

落水

读酒
 
经年  千余五日
 
逢双则暴雨降
 
入水   见精益
 
漫桃苑之席卷
 
 
双指丙乾而立
涂灵  闻祥食不久
 
但面色惴惴
 
可勾余长生
 
 
 
 
 
 
September 09

生活是发呆的马蹄掌

今天去看房子,站在一套250万的房子阳台上看对面的大海,中介告诉我那边是候鸟栖息地。其实我去过,一个人没事从酒店溜达的时候,走了很远,看到棕色的小鸟从芦苇丛里跳出,捡食,还有单脚的白鹭,在水中的木桩上休息。它们是在发呆,站在阳台上的我也是。
 
我喜欢那样的房子,除了床和桌子,没什么别的家具,很空旷。但是想到这样的地方需要我如此辛苦地继续劳作多少年,就会突然觉得空气里都塞满了每一个小时的困倦,在呼吸的时候只不过把这些小时吸进去,吐出,而所谓发呆,正是吐纳之间以过去的若干年抵消当下的一秒。
 
我还想去讲一个马蹄掌的故事,不过不知道怎么讲,因为这个故事还没有编好,或者就没有这样的故事,从来也没有过。有一点节奏,甩动,吧嗒,吧嗒,它们可以这样走到老,渔人也是。
 
有家酒店叫木棉花,kapok,这是一个让人欢喜的词,有简单的元音,和清楚的辅音,几乎所有人不用学习都可以学会读它,这是一个发呆的词。
 
 
 
 
 
September 06

酒店78天

刚才统计了一下,在过去的三个月之内,我在不同的酒店里一共住了78天。不知道拥有这个数字是什么感觉,也许,我对这已经没有了感觉。
 
曾经跟人开玩笑说,以后我可以写一下酒店指南。其实,并不那么容易。换酒店也像搬家一样,多少有一点习惯了的倦怠。在深圳住过6,7家酒店,觉得还是现在这家最舒服,价格便宜,稍离闹市,房间装饰简洁,有免费迷你吧,窗户下是游泳池和一个小庭院,服务员都很熟悉,或者,最重要一点,他们只会在周末下午两点的时候打电话要我离开一下方便清理房间。